“不老神药”的天方夜谭:延寿奇效未明 身价轻松翻百倍

“长生不老”、“万寿无疆”……当人类对长寿的渴求从梦想照进现实,谁还能抵制住诱惑?在资本簇拥和万众追捧下,一时间,以“长寿”、“永生”为概念的神奇“不老药”风头无两。被A股股民戏称为“英文词典里又多了一个词条”,小小的NMN从走进大众视野到疯狂生长、蔓延,一切似乎就在一夜之间。

然而,同美好的延寿愿景相比,现实中的“不老神药”处境却似乎有些尴尬。作为一个“千亿蓝海”产业所立足的基石,其原料NMN的“长寿”效果并未经过科学验证,几毛钱一克的原料被加工卖出数百倍的天价更让不少人诟病其为彻彻底底的“智商税”。有专家直指,目前NMN的功效未获得美国政府背书,未来产品在中国获批上市也十分困难。

千亿市场的资本宠儿

从各式各样的产品推介来看,“不老药”神奇的奥秘就在其中所含的NMN物质中。那么,这个“NMN”到底是何方神圣?

据中信证券研报称,NMN是一种具有抗衰老功能的保健品,全称β-烟酰胺单核苷酸,是人体合成NAD+(辅酶I)的前体,由于NAD+在细胞中是几百种重要代谢酶的辅酶,并作为信号分子参与许多重要细胞活动,与能量代谢、糖酵解、DNA复制等活动息息相关,而NMN可提高体内NAD+水平。与其他产品相比,NMN还具有无毒副作用、转化高效等优点。

记者在某电商平台搜索NMN,琳琅满目的相关商品立刻出现在眼前,不少产品的介绍图片直接打出“越吃越年轻”、“一瓶变年轻”这样诱人的标语。记者打开其中某产品的详情页,发现在“保健功效”中写着产品具有“修复DNA”、“抗衰逆龄”、“身体机能年轻化”等功效。在另外一个电商平台,记者看到某相关产品更是声称可以“降低癌风险”。

具备如此神奇功效的“不老药”自然价格不菲。记者看到,一款月销量超过2000瓶的产品,每瓶70粒,价格为2980元,而这仅仅是“体验装”。“正常情况下,吃7到15天就能看到疗效,如果要达到一定的巩固效果,一疗程至少需要服用3瓶。”客服对记者表示。记者在商品页面看到,一疗程3瓶的价格是8940元。

虽然价格令人咋舌,但仍有不少消费者因看中产品的功效纷纷慷慨解囊。记者在一款月销量近4000件的NMN产品评价中看到,很多人晒出了自己服用一段时间后的心得:“睡眠的确有改善”、“工作没疲劳感了”、“皮肤肉眼可见变得细腻水润”。有人抱怨,在刚收货后服用了一粒,出现了“血压异常”和“呼吸困难”的症状。也有人直言:“吃了很长时间了,效果不明显,就当安慰剂吃吧。”

如同诗中所言:“春江水暖鸭先知”。“不老神药”横空出世,立刻被敏锐的资本市场所捕捉。近一个月内,在概念催化下,A股资本市场轮番上演了“不老药行情”,包括众生药业、华润双鹤、丰原药业、红太阳等在内的上市公司股票受到炒作,龙头金达威更在10天内收获8涨停,市值增长超百亿。

中信证券测算,根据对当前我国各年龄段保健品市场渗透率及不同年龄段服用NMN用量情况的估计, NMN每覆盖1%国内保健品人群市场,对应的市场规模约为304亿元。“伴随抗衰老产品未来市场不断推广,如果NMN能覆盖当前服用保健品人口的3%规模,其市场规模有望达到千亿。”

国信证券浙江分公司也在报告中表示,NMN行业远期市场有望达到千亿规模。根据市场调研公司Zion Market Research 发布的报告,全球抗衰老市场规模在2019年达到1917亿美元,同比增长8.3%。

几毛钱一克的“天价神药”

在很多消费者看来,数千元一瓶的“不少神药”,其原料一定价值连城,然而真相却令人大跌眼镜。

早在2019年初,在接受经济日报-中国经济网记者采访时,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药学部赵志刚教授就曾直言:“(NMN)这种产品原料很便宜,一克价格只有几毛钱到几元钱,效果也很一般,所以只能做成保健品。”

中信证券发布的研究报告从旁对赵志刚教授的观点进行了佐证。报告中指出:“NMN产业链前端的原料烟酸、烟酰胺产品价格在0.03-0.15元/克之间,最新价格在0.05元/克附近。”

记者在几大采购批发平台上查询NMN的原料采购价,结果显示,β-烟酰胺单核苷酸最便宜的采购价在990元/公斤左右,也就是0.99元/克。按某产品标注的每2粒产品中β-烟酰胺单核苷酸含量为320毫克来计算,每2粒产品的NMN原材料成本约为0.32元,一瓶70粒的NMN原材料成本仅仅为11元,而商品页面显示的售价为近3000元。

从原料到成品,“昂贵”原料身价轻松翻上百倍,这其中的利润可想而知。有媒体报道,不少来自美国、日本、澳洲的多个NMN品牌都在招国内代理,一次性购买50瓶产品即可以980元一瓶的价格拿货,而正常的单瓶售价在2200元一瓶。同时,也有人打起了原料的主意。据报道,部分原料厂商帮助客户代加工做成胶囊,进行贴牌出售,更有人直接让原料分成小包装出售给消费者直接食用。

未经验证的“延寿”奇效

从目前的科学研究结果来看,作为一个“千亿蓝海”产业所立足的基石,“不老药”的实际功效却似乎并没有被吹捧的那么神奇。

某NMN产品客服对经济日报-中国经济网记者表示,服用NMN产品后“对亚健康比如三高、记忆力、睡眠、肌肤方面都有很大帮助”,能“睡得更香”。此外,服用后还具有“燃烧脂肪”,“改善糖尿病、动脉硬化、耳背”,“祛斑、平皱、美白”等多重“神奇”效果。

小小的一瓶产品,居然同时可以改善如此多的问题,不免令人“心向往之”。然而,通过国内外文献发现,目前对NMN功效直接支撑的临床数据并不充足。

记者搜索发现,几乎所有的NMN产品的科学研究都指向了2013年哈佛格伦衰老生物医学中心主任大卫?辛克莱尔在《Cell》上发布的一项研究成果,即为通过给22个月龄的老年小鼠补充NMN所带来的NAD+回升,使HIF-1α积累的情况发生了惊人逆转,老年小鼠的线粒体功能和骨骼肌健康水平都恢复到了6个月龄年轻小鼠的状态。

随后,2016年,日本庆应大学和美国华盛顿大学医学院联合开展为期三年的临床研究,选取了10名男性作为研究对象,得出结论“NMN被证明对人类安全”。值得注意的是,该项研究并未对NMN的“有效性”进行验证。

2020年5月,长城证券在NMN行业动态点评中表示,目前披露的NMN临床有4例,日本3例美国1例,进展较快也也是在临床II期阶段,根据人体安全性评估及临床反馈来看,“效果积极”。而据媒体报道,北京鼎臣医药管理咨询中心创始人史立臣指出,日本、美国等国家的NMN临床研究都没有公布数据,并直指“大部分产品(效用)要看III期临床”。

“动物试验并不能表明该产品对人有功效,如果要证明功效,一要做独立病理试验、二是动物试验,第三是I、II、III期临床试验,仅仅是动物实验,说明不了它对人体有效用。” 史立臣表示。

针对目前市面上五花八门的“抗衰老药”,加拿大麦吉尔大学生物伦理学家Fishman曾提出警告。他指出,目前一些加速上市的抗衰老药,可能会导致患者只能享受到浮于表面的治疗效益,而潜藏的毒副作用,得等很长时间才能被发现,且难以通过临床审核。

和稍显牵强的“延年益寿”结论相比,似乎“不老药”概念的公司也对自家产品的疗效没有那么“自信”。

7月24日,金达威在《股票交易异常波动的公告》中称:“DRB并未对该产品的实际效用进行过明确承诺,且已明确提示该产品效用未经过FDA的评估,不用于诊断、治疗、治愈或预防任何疾病。”此前,针对7月20日深交所的问询函,金达威同样回复称:“产品前景不明,目前不会对公司的实际业绩产生影响,敬请投资者注意投资风险。”

国内销售资质存疑

在健康升级、消费升级的背景下,我国与健康相关的消费正成为新风口,保健品行业呈现出快速发展的势头。根据Euromonitor数据,2018年中国保健品行业市场规模达1627亿元,同比增长9.8%,预计2018年至2023年的复合年均增长率为9.10%。从规模占比来看,维生素和膳食补充剂占据绝对主导位置,数据显示,上述产品2018年的占比达91.3%。

在消费者们看来,具有“抗衰逆龄”的NMN产品自然当属保健品领域。然而,根据我国《食品安全法》第76条规定,使用保健食品原料目录以外原料的保健食品和首次进口的保健食品应当经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注册。在严格的准入门槛之下,由于批文受限,目前所有NMN产品只能通过跨境电商等渠道进行线上销售。

“按照我国规定,NMN属于新资源,要想作为保健品在国内获批上市必须经过临床试验,目前并无NMN产品在中国正式获批上市,且未来该产品在中国获批上市也十分困难。” 史立臣对记者表示。

记者注意到,不少商家在NMN产品的页面上注明“本产品为膳食补充剂,不能替代药物”。对此,金达威也在公告中表示,旗下NMN产品为公司在美国的子公司DRB上架试销售,执行美国膳食补充剂 FDA 21CFR111,117标准。

根据美国1994年颁布的《膳食补充剂健康与教育法》(DSHEA)的规定,膳食补充剂是含有一种或多种食物当中含有的成分,用以增加每日总摄入量的食物成分,因此,膳食补充剂无法代替药物也不能治疗疾病,同时商家在宣传当中也不能这样宣传,否则将涉嫌违反广告法、虚假欺诈,将被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警告。

经济日报-中国经济网此前曾报道,2015年8月4日,FDA向NMN产品瑞维拓生产企业Herbalmax的两名负责人Lihua ZHANG和George LUO发函,指出该公司提供的癌症配方、心脏配方和肝脏配方违反了美国联邦食品、药物和化妆品法。“(这些产品)一般不被认为是安全有效的,不能用于其标签中推荐或建议的用途。如果要合法销售,必须根据科学数据证明新药在标签使用条件下是安全有效的,并经FDA批准。目前你公司的产品不符合FDA要求。”FDA在函中指出。

而在对虚假宣传进行监管之外,FDA并不对膳食补充剂产品的“有效性”进行背书。据了解,美国对膳食补充剂的监管采取的是和药品完全不同的方法,药品生产企业必须向FDA证明产品的安全性,经FDA批准后才能上市。而膳食补充剂则是先上市,在FDA证明产品不安全时才会被勒令撤出市场。

“美国的管理规则跟中国是完全不一样的,政府只对产品的安全负责,所以NMN的安全性是得到确认的,至于功效有没有,这是由企业自己去负责的,政府不再对它的功效做审批。”中国保健协会市场工委秘书长王大宏此前对媒体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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